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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担任科普文章的助理编辑

Wrobel以令人惊叹地清晰深入挖掘了这份职业的重要性、它的局限、以及它如何适应整个编辑流程。在这么做的时候,他解释了该行业最基本的东西:保持读者的注意力,让这篇文章可理解、可读和精确。

科学家和科普作家总是热衷宣传新观念和新进步。不过,在什么样的内容才能为目标受众所接受这个问题上,他们并非最好的裁判者。

这个问题在新闻界普遍存在。专业作家潜意识里认为他们知道的东西别人也知道。不过,在科学新闻报道这一行业,此问题出于以下两个原因而尤为突出:其一,通常科学的专业化的范围极为狭隘;其二,就定义上来说,绝大多数科学专著所涉及的事物很新,自然不为读者了解。

在处理这样一篇文章的过程中,正常情况下,编辑对报道的项目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他们对此的熟悉程度的确可能与打算投稿的作者相媲美,还有可能比任何人都理解得透彻――当然那些研究项目的参与人员不在此列。

然而,约稿编辑的所有这些知识背景已经把他们同目标读者区分开来。这些读者在阅读这些文章之前,从未接触过相应的话题。这就是助理编辑(相当于中国编辑流程中的版面编辑,一般不担任责编职务)开始工作的地方。

助理编辑被视为读者的最后防线。读者在拿到这篇文章之前可能了解什么?他们能依靠这些知识读懂文章?这是助理编辑关心的主要问题。助理编辑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让尽可能多的读者能读懂文章。

但让读者读懂还不是面临的唯一挑战。在编辑文章使其变得通俗易懂的过程中,助理编辑必须竭力保证它易于上口,合乎法理伦常,行文协调连贯;还必须确保文章长短符合版面要求;确保标题能吸引读者,图片说明和插图得当;而且作者姓名拼写准确无误!

抓牢读者的注意力

助理编辑的任务有许多条,最重要的可能就是确保文章易于理解。先弄清楚一篇文章会有多少人来读对助理编辑很有用。

通常我们以为读者会通读全文。但是结果大相径庭。一般认为80%的读者在读印刷本的文章时,至多读4段;另外90%的人读网上的文章时不会去点击翻页键。

出现这种问题很好理解。以报纸为例,每一个双开版面上都挤满了标题;这些标题都想抓住读者的注意力,宛如街市上形形色色的摊贩在吆喝叫卖。读者的目光在报纸版面上游离不定,不会因为任何不明白的词句而停顿,拼写、语法和常识上的显而易见的错误都会让他们无法专心致志。其它竞相吸引读者注意力的报道要多少有多少,一旦他们的目光移开了,就不可能再回来。

既然这样,助理编辑的目标很简单:要让读者把经手的每篇报道都整个地读一遍。

要达成此目标,助理编辑需要处理掉可能影响读者注意力的所有因素。我们再回到助理编辑的任务中来――其中首要任务是使文章通俗易懂。读者读不懂作者文章的话,可读的文章应有尽有,或者可点击的超级链接铺天盖地。

助理编辑需要字字斟酌(一些字词比另一些看得更快),让读者能读懂。像科学与发展网络或者《新科学家》之类的媒体要使自己发表的文章赢得广大的读者群的话,助理编辑就要假设每篇文章的读者基本上都不是专业人士。即使是一般的凝聚态(condensed-matter)物理学家又能懂多少分子生物学呢?

理解 

那么助理编辑如何界定什么是非专业读者所无法理解的呢?首先,最重要也是经过反复验证的一条:助理编辑自己都不明白的,非专业读者也不会明白。

要运用这条规律还是需要些自信心。科学有等级性、社会性和其他特性;其中最有力的一点基于知识的多寡:懂的越多,地位越高。

这样的话,助理编辑要敢于承认自己才疏学浅。“我不懂。”这话从助理编辑口中说出来并不表示失败和无能。将文章化难为易,这是关键的第一步。

在这一点上,作者乃至编辑多多少少有些光火,而且可能还会大嚷到“可是大家都知道啊!”。助理编辑就要提醒作者:“他们不可能都知道,因为事实上他们不知道。”或者 “过去他们知道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否还记着。”

助理编辑不但有必要承认自己才疏学浅,还时时刻刻留心常识的变化。例如在10年前,基因组一词即使对热心的科学爱好者来说都不是很熟悉。但今天它为人所熟知,至少到了读者熟悉这个词远胜于对那篇文章的了解(尽管有些场合这个专业术语还需要解释说明)

以此类推,你即使想解释蛋白质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必要这么做。这与判断力有关。也是助理编辑所需的。

琅琅上口

助理编辑的第二个关键目标是使文章琅琅上口。琅琅上口同通俗易懂不是一个概念。

有的东西条理清晰但索然无味;抑或条理清晰但难于以正常速度阅读。要是索然无味或者艰涩的文字,读者很难集中注意力而会快速翻到下一篇文章。琅琅上口的文章能让读者通读全文。

有时文字处理软件有助校对工作。本文就是用微软的Word软件所写。Word同其他标准文字处理程序一样,有校对检查功能。所有校对检查功能原理相同:采用以文字或音节长度,或者句子里的单词数目为基础(有时兼顾段落中的句子数)的运算法则,经过计算来告诉你文章是否冗长晦涩。一般用你读懂本文需要在美国教育体制下的学习年限来表示文章的晦涩等级。

我的第一稿是11年。这个数字大体上表示17岁的普通人可以读懂。和通俗易懂这个标准比起来,还是稍稍高了一些。报纸的指数往往更低一些。如果100代表非常简单,60代表一般难度,40代表困难而20以下代表非常深奥的话,目前报纸的阅读难度是53.9。而《自然》上关于分子生物学的文章则往往在20到25之间。

所有校对检查软件的原理都很简单:神经接受度。不论一个长单词读者如何熟悉——诸如Demonstration (展示、示威),它都长达13个字母、4个音节——一旦你开始阅读一个有几个长单词的句子,你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它既费眼又费脑。

因为科学领域的长词大词多如牛毛,像什么“epidemiology(流行病学)”“crystallography(结晶学)”,这简直就是给负责科学报道的助理编辑出难题。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尽量使用简短的词汇、简单的句子、简洁的段落,做到简洁明了。这才是解决之道。

做起来也不难。像“demonstrate(示范)” 可以缩略成“show(展示)”,或者“comsume (消耗)”缩成“eat(吃掉)” ;这么做不费吹灰之力。有些词可以完全丢在一边。比如,“very(非常)”就基本不用;而“however(即便如此)”这样的词一般可以换成“but(但)”,或者干脆不用;把“furthermore (此外),而且”改成“and(而且)”也没什么坏处。

另一个诀窍是拿被动句开刀,像“It has been shown by Swedish scientists that(据瑞典科学家研究发现)”。被动句在科学文章中出奇地普遍,好像大多数科学家接受过的写作训练就是让他们狂用被动句;这些句子会减缓句子节奏,打乱文章的韵律。其中一个检查方法是用微软Word软件内置的语法校对程序;它会告诉你句子的被动程度有多高。

助理编辑挑出这些捣乱的被动句之后,就应该将其改写成主动句,就像上文中那句话应改写成“Swedish scientists have shown that(瑞典科学家发现)”。这样一来,从8个单词减为5个,缩减率为37.5%!

准确

助理编辑的另一责任是保证文章内容准确可靠。每一词都要拼写准确,不能有任何语法和标点错误,原则上全部论据应当合理。

拼写、语法和标点举足轻重。因为在这上面出现任何问题都会扭曲作者的本意。正因如此,不能过分依赖电脑里的拼写和语法校对程序。

拼写校对程序就分不清你是否正确地写出一个单词,而仅仅是检查某个单词是否以特定方式拼写。所以,它分不出“discreet(谨慎的,谦虚的,敏锐的)”和“discrete(离散的,科学上的常用词汇,意思是明显不同的,有区别的)” 。它同样分辨不出“checker(检验员、跳棋子)” 和“chequer(跳棋子)”之间的差别。

此外,英语语法规则较为灵活;那么它还不适合用机器来校对。所以助理编辑有必要成为语言文字大师。

把这些事做到面面俱到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出了问题,会失去读者。一名助理编辑希望读者读完一段文字之后就接着读下去,而不希望他/她放下文章,给总编辑写一封意见信反映文中的语法错误。

事实准确与否尤其关键。失实的后果很严重:疏远读者或者误导读者,引起读者对其它内容产生怀疑,损害出版物的声誉。问题严重的话,还得浪费下一期刊物的时间和版面来登载更正启事。

所以助理编辑需事事亲躬,尤其要留心机构名称和人名。这是他们替科学家效劳的基本要求。毕竟,这是个苦差事。你在实验室里默默无闻埋头苦干,家人对你的工作一无所知;然后,有一天你的大名出现在报纸杂志上,总算能有点东西让咱妈开开眼。正因如此,你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让人给写错了。

科学文章写作过程中,数字也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很容易就敲错键盘,结果数量级出了问题;或者是打错了数字。因此助理编辑要检查检查数字是否符合常识。

编辑与作者同样老是不能协调一致。如果作者说一个新的资助方案涉及6门学科,花费50万美元,可是后来只列出了5门或者花销超过了50万美元,显然当中出了问题。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作者才知道问题出在哪,不过助理编辑已经在并不十分了解问题内容的情况下把其中的错误找了出来。

当然助理编辑要做的事还远不止于此。一篇文章经助理编辑润色之后,应当变得在法律上不出问题(有很多书通篇都在谈决定诽谤的标准),内容应当符合道德沦理,应当恰到好处,而且一定要有优秀的标题和引人入胜的图片说明。

文章的全部细节要有一致的本出版社风格;比如,拼写规范,数字正确,注明日期和材料出处。不要有一丁点儿得罪读者的动作。切勿刚在一个句子里用了“bloodstream (血流)”就在第二个句子里再用“blood-stream(血流,此词拼写正确,不过增加了一个波折号)”。简而言之,经助理编辑修改过的文章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可以马上印刷出版。

总结

最后忠告那些野心太大的助理编辑一句。我们既不是作者也不是约稿编辑。我们的工作不是决定出版哪些东西。教作者如何说话,以至于他们表达的是我们的观点,而不是他们自己的,这绝对不归我们管。

即使我们不同意作者的主张,我们的工作是让他们的思想以最好的效果传播开来。不要因为个人成见而改变事物的本来面目。

这点在科学写作里尤其重要。很多作者的第一职业是科学家,第二职业是业余作家。科技记者也同样如此。如果认为作者的论据或拼写有待商榷,而你自己又无法确定,就要跟原作者核对一遍。

最后一点,有些讽刺意味掺杂其中,即使我们的工作最后被作者们说成是自己的,我们还是有必要尊重自己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