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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怎样隐藏了有关科学的真相

科学的进程不是直线型发展的,它不像媒体以为的那样是单纯的一系列突破性的进展。Elmien Wolvaardt描述了过分单纯化的报道如何扭曲了科学的真面目。

媒体报道的解决问题型的科学“突破”与实际上混乱的事实相差甚远。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遗传学与公共政策中心的Rick Borchelt如是说。这是2006年6月他在于德国慕尼黑举行的欧洲科学开放论坛上发表的观点,这次论坛聚集了众多的科学家和科学记者。

“媒体将科学作为一种事物来描述,而且认为这种事物是可以自我维护的,”Borchelt说,“这种描述是一种狂妄自大地叙述,他们固执地认为科学的发展就像直线型的工序,是一个接一个的突破。而科学发展过程中始终存在的无数次的试验和失败,却被他们当作无关紧要的部分。”

Borchelt曾经担任过美国克林顿政府的新闻官员。他认为,这种对科学不切实际的想象会引起公众对科学的误解,即认为科学所做的永远都是正确的。“之后当科学不可避免地发生错误时,对于科学事业的信心就会受到打击,这样将会导致公众变得愤世嫉俗。” Borchelt说。

在这种傲慢的叙述中(这是由于自大和见识缺乏而表现出来的特征),媒体关注的焦点主要是科学的产品:科学发现、科学成果、以及这些对人类所产生的意义。Borchelt说:“这就使得‘科学突破’似乎无处不在”。

但是还可以采用另外一种方法来介绍科学,他解释道:在一种谦卑的叙述中,“我们必须强调一个事实,科学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它在发展过程中会出现许多的错误和死胡同,因此,对负面结果进行报道具有很重要的价值。”

深度挖掘

Borchelt说,新闻也应该将关注点放在科学发展的过程、科学研究的方法、以及参与科学研究的人员方面,后者才是科学报道中的关键因素。

这种报道方式在一些具有很大不确定性,或者受到很大争议的学科领域中尤其重要。比如干细胞研究,或者关于转基因食品的研究。“这样的例子是很多的。如果科学写作者最初更具批判性,更加认真地查看事情发展的过程以及相关人员的品格,那么韩国关于克隆研究的造假行为还有可能发展到那样的地步吗?” Borchelt反问。

但是,Borchelt的建议是否具有现实可行性?为什么目前关于科学发展真实的报道少之又少呢?

塞内加尔的科学作家阿曼达·费亚(Armand Faye)说,由于科学的内容过于复杂,所以“我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让科学容易理解并且会使我的读者感到兴奋。我认为这极大地偏离了对科学进程的报道。”

对于南非的播音员、记者兼作家克里斯蒂娜·斯科特(Christina Scott)来说,播出的时间段和报纸所能提供的版面尺寸是她主要的束缚条件。“在广播节目和报纸中,他们所提供的时间和空间总量如此有限,以至于我经常觉得自己就像是身处战场的红十字工作者,必须选择哪些才具有治疗优先权。”她这样说。“我只能救我所能救的,而必须放弃其它一些科学事实。当然,那些经常被放弃的科学事实更有可能是科学研究和探索的本质。”

作为《自然》前任新闻编辑,科学与发展网络的创建者大卫·狄克森(David Dickson)对此有不同的解释。“科学的进程实际上非常乏味。当然,如果在最后出现了有意思的产品或结果,那么科学的进程会因此而具有阅读的趣味性。但是,我认为大多数人并没有兴趣去阅读科学家每天的工作内容。”他补充道,“但对于科学记者来说,理解科学的进程非常重要,这种理解应该贯穿在我们所报道的科学的产品和结果之中,这些结果也包括不好的结果。”

Wolfgang Goede是德国成功的大众科学杂志《PM》的编辑,也是世界科学记者联盟的合作创办人。他认为记者们不报道科学的研究进程,是因为“我们很少有人受过专门的训练,更重要的是,也很少有人被鼓励像对待一个政党或者一项公共事业那样地对待科学。我们在这样的政党或者公共事业中长大,生来就会批判他们。

混杂的修辞(Mixed metaphors

在欧洲科学会议(Euroscience meeting)的一次谈话中,诺丁汉大学的语言学家兼修辞学家布丽奇特·奈里其(Brigitte Nerlich)认为,对于科学报道中经常使用的关于“突破”的修辞应该更具批判意识,因为正是这种批判意识的缺乏,才形成了媒体持久稳固的傲慢基调。“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修辞只是他们脱口而出、随笔写出、或者用键盘随意敲出来的,而这些修辞的使用者们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使用隐喻!”她说。

斯科特将媒体对于科学突破的关注称为“祝福兼诅咒”。她说,尽管它集中了科学家们所作出的成绩,但是它同时也掩盖了将一个发现转化为切实的产品这一过程中所存在的复杂性。“人们听到了这个故事,想通过因特网订购这些产品,但是他们不明白这些产品也许还正处在临床试验的过程中。”

美国科学记者吉姆·康乃尔(Jim Cornell)觉得奈里其的观点只有部分的正确。尽管科学记者正在越来越多地意识到使用“突破”修辞的含义,非科学专家们却不一定理解。非专家中包括作为“把关人”的编辑,他们坚持记者们应该拿“故事诱饵”来吸引大众,让大众可以很轻松迅速地领会报道的内容。这些编辑们依赖于修辞学,他说,像奈里奇一样,他们得“将复杂的概念简单化,这样才符合媒体突兀、简短的风格。”

但是这种错误不会单纯地只出现在记者或他们的编辑身上,德国多特蒙德大学的科学新闻学教授Holger Wormer如是说。“经常是科学家们发明和使用了过于口气强烈的修辞”。根据他的估计,“在关于科学突破的新闻报道中,只有五十分之一的报道属于真正的突破。”

更清楚地传达信息

奈里其非常欣赏像Borchelt这样的科学传播者所做的努力,他们唤起自己和他人注意到诱惑他们的那些被默认的修辞。她建议作者们应该试着用一些戏剧性的修辞,或是简单地使用其它修辞手法来表达。

斯科特也提供了一个实践建议,“如果记者们在新闻稿中加入这样一些词语将会非常有用,比如‘值得警惕的是……’,这可以使文章显得不那么过分夸张;‘向……致敬’中应该包括团队中其他的队员;‘它的重要意义在于……’可以为文本增将亮点;‘下一步是……’可以暗示出科学研究是一个过程。

斯科特认为,媒体聚焦于科学突破正强烈地暗示出,科学家并没有完全参与到发布信息的过程中。“他们通常不愿意在同一个社会中多数公民都能理解的层次上进行交流”。她说。

    Borchelt对此表示赞同,他说,至少在美国,由于批准经费的环境变得更具竞争性,科学家申请科研经费的压力增大,这就使得他们更难挪出时间帮助大众和决策者理解科学。但是他强调,传播中的这种障碍并不能使科学家推卸应当承担的责任。Borchelt建议说,新闻记者们不太可能改变他们报道的方式,除非科学家自己能够更积极地参与到与更广泛的世界进行交流的活动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