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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骗局:中国的“科学警察”在行动

最近围绕着韩国干细胞科学家黄禹锡的丑闻,也让中国的学术界感到了震动,并为一场关于所谓“科学警察”的争论添柴加火。

一位人民日报网站的网上专栏作家颖川樵子在人民网撰文写道:“与韩国的案例相比,许多中国的学术丑闻恐怕有增无减。为了维护学术纪律,我们需要更多的方舟子那样的学术警察。”

方舟子是美国训练过的一位生物化学家,目前主持着著名的新语丝网站(www.xys.org), 通过它揭露学术剽窃和伪科学事件—也就是那些看来是科学的研究,而实际上并没有遵循科学的方法。

他说:“‘科学警察’不过是对那些反对伪科学的民间人物的一个称呼。只要还存在着人们以科学的名义行骗,就有必要让科学警察来揭穿他们。”

2005年12月,新语丝网站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揭露成都的四川大学生物药学教授邱小庆在2003年11月的《自然生物科技》上发表了有欺骗性的研究。

一家成都公司在邱小庆论文描述的技术上进行了投资,但是该公司表示,论文结果无法重复。同时,邱小庆的六位共同作者要求《自然生物科技》把他们的署名从该杂志上撤消,他们说:“我们无法容忍被该论文的通讯作者邱小庆先生操纵,也不愿意成为科学造假的一部分。”

邱小庆本人拒绝接受采访,他在1月16日发表了一份声明,否认有任何错误行为。

四川大学正在调查这些声明,并表示,当调查结束后,它将把结果公之于众。《自然生物科技》的主编Andrew Marshall说该杂志要求邱小庆对此事给予解释,并且已经收到了这份材料。他会等到四川大学的调查结果出来后再采取行动。

早在2005年11月,方舟子还指控清华大学医学院的刘辉在该校网站自己的简历上,把一篇由一个与之姓名类似的美教授撰写的论文列在自己名下。《北京青年报》于11月29日报道,清华校方已经严厉批评了刘辉,而刘辉则表示这个错误不是自己犯的,而是清华图书馆在编撰论文目录时的打印错误。

在同一个月,方舟子还声称,安徽师范大学的副校长刘登义在自己的网上简历中,伪称自己是一篇2001年发表于《美国植物学杂志》论文、以及三篇登在美国《生态学》杂志上论文的共同作者。

当方舟子按图索骥来查找这些论文时,他发现那篇《美国植物学杂志》论文实际上发表于1997年,刘登义也不在作者之列,另外三篇美国《生态学》杂志的论文并不存在。其中一篇实际上于1993年发表于英国的《生态学杂志》,但是没有把刘登义列为作者。

本网络记者致电刘登义的办公室,一个男性接听了电话,但是在得知此电话的意图后,他立刻回答刘登义不在,并挂断了电话。目前,刘登义的在线简历中已经没有了这四篇论文的名字。

伪科学的扩散

方舟子对本网络记者表示,自从2000年以来,他与其他人已经揭露了300多起伪科学、科学剽窃和诸如科学家伪造自己学术成果这类欺诈。

方舟子认为,中国社会较低的科学素养以及公众中缺乏怀疑主义在部分上导致了伪科学的传播。他认为新出现的各种报道科学的网站也很成问题,因为它们经常没有核实自己发布信息的准确性。

尽管方舟子揭露的大多数科学家都应对说自己的无辜的,但是他们中还没有人指控方舟子诽谤。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也没有被调查或者被科研主管部门惩罚。

方舟子的支持者之一是中科学理论物理研究所的何祚庥院士。他说,由于在中国科学界缺乏严格的纪律行为,所以需要科学警察。

方舟子说只要有人以科学的名义行骗,就有必要由科学警察来揭露他们。

“当学报的编辑、科学家和学术机构的负责人都会揭露伪科学和科学剽窃,当那些负有责任者都会得到严厉的惩罚,就不需要科学警察了。”

但是同时,何祚庥认为随着中国社会变得越来越追求物质利益,情况正在变得更加糟糕。伪科学的大师们能够通过贿赂媒体、甚至是专业科学家来支持他们的理论。他认为,中国不断增长的商品化已经渗入了科学领域,导致一些科学家伪造数据或者剽窃他人成果,以获得名誉和科研资金。

方舟子认为,面临着这种局势,仅仅靠科研管理部门来“管理”科学并不够,也需要来自社会各方面的工作。

然而,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宋正海表示,像方舟子这样的人不能承担科学警察这样的角色。“方舟子是一位生物学家,他怎么能鉴别出其它领域的‘伪科学’呢?”

宋正海还认为,科学警察的行为对那些被指控的人有严重的冲击。他指出,科学警察们把山东大学教授张颖清的“全息生物学”称为伪科学,这导致了这位教授2004年的早逝。

根据所谓“全息生物学”的理论,每一个胚胎在整个组织中都有相对应的地点,一个组织中各个器官的形状和尺寸,例如一个大树的树叶或者一个人的手掌,都与该物种整个的尺寸或者结构有关系。这个理论曾被(张颖清等人)应用到了针灸、农业和克隆等领域。

宋正海说,在科学警察们指责张颖清之后,山大停止了他的课程和科研经费。因此导致的压力和贫困导致了张的早逝。

谁来监督监督者

北京大学科学传播研究中心副教授刘华杰认为,中国的科学家当然需要更多约束,但是他警告说,没有人来核实方舟子这类的科学警察做出的指控是否正确。如果他是错误的,那么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北京师范大学科学哲学副教授田松则认为,方舟子和其他人走得太极端了。他们把任何没有经过现代分析科学证明的东西,诸如中医的经典理论,都称为伪科学。

“科学警察对其它类型知识的轻视,反映了科学的价值,或者更好地说,反映了现代分析科学的价值,已经在现代中国占据了一个过高的位置,这种位置本该由其它知识,诸如伦理学和哲学等来分享。”

北京的业余发明家王迪兴则指出:“科学警察使用是否为科学共同体接受作为区分真假科学的标准,但是科学共同体经常是保守的,经常不愿意接受诸如哥白尼的日心说或者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那样的革命性理论,至少在开始时如此。”

声称自己已经揭露了数百起伪科学和学术欺诈的方舟子说:“我不能惩罚任何人。”

方舟子承认,他在生物学领域之外的专门科学知识可能很有限,但是在大学、甚至是高中学到的一些基本的科学理论和逻辑,加上对学术纪律的觉悟,已经足够帮助他揭发伪科学了。

他补充说,许多痛恨科学剽窃的科学家因为担心冒犯权威而不愿意站出来,但是他们把自己所发现的错误行为报告给方舟子。

“我不能惩罚任何人,”方舟子说道,“所有我能做的事情,就是指出谁在从事伪科学和剽窃。”

何祚庥也认为,所谓的科学警察并没有侵犯到其他形式的知识。“我们不会批评宗教或者宗教自由。但是如果任何人声称自己在从事科学,他或者她就要按照学术规范来做事,并随时准备被其他科学家以专业的方式进行监督。”

去年九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第一次在自己的网站上公布了三批弄虚作假的科学家的名字。他们被禁止三年内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的研究资助。(参见:中国“点名批评”行为不良的科学家)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表示,1998年以来,它已经记录了542起错误行为,大多数都得到了内部解决。

但是方舟子认为,这样的惩罚太轻了,不揭露行为不端的科学家的名字,就不足以震慑其他人。他指出,“事实上,许多从事伪科学或者剽窃的人得到了政府或者学术界主管的支持。”

另一方面,中国的科技部拒绝就该国是否会在黄禹锡事件后提高学术纪律、以及方舟子声称的学术腐败广泛存在发表评论。

方舟子则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他希望中国学术主管部门能够有黄禹锡所在的首尔大学的勇气和能力。